第二天天不亮, 龍驤就離開了鳳朝夕,他怕看到鳳朝夕醒來後冷漠的眼神。
龍驤臨走時, 吩咐侍從們暫時不要去打擾鳳朝夕,然後又吩咐他們看見朝夕醒了, 就給他準備豐盛的容易消化又有營養的早餐。
吩咐完侍從,龍驤又去看了看蛋寶寶纔去處理政事。他現在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喜歡處理那些繁瑣的政務,那些大臣什麼雞皮疙瘩的小事都要拿來煩他,偏偏各個還都很有主意,可要真的出什麼事情,別想他們能夠出主意幫上忙。
龍驤走後不久,鳳朝夕就醒了。躺在牀上讓侍從們的服侍他用了早餐, 藉口休息就遣退了他們。
斜靠在牀柱上的鳳朝夕, 撫摸着晴步飛留給他的麒麟笛,猶豫再三後還是放到了脣邊。如今也只有比龍驤強大的晴步飛可以幫他完成這件事。
鳳朝夕沒有學過怎麼吹笛,原本只是想瞎吹幾下,誰知放到脣邊的時候, 手指自動而熟悉的和脣配合起來。鳳朝夕耳中沒能聽到聲音, 但是記憶裏自己似乎曾經經常吹這一首曲子。這是一首鳳求凰的曲子,羽族的人幾乎個個會唱這個曲子。
手指熟悉而靈活的在麒麟笛的音孔之間滑移着,心中響起一個個優美的音符。
鳳朝夕這一次終於能夠肯定,自己和晴步飛以前的交情應該不淺,只是自己真的想不起來。他現在的記憶都是紅翎和他在一起和羽族的那一份,如果是他出外的時候認識的晴步飛。那麼不存在於他現在的記憶中,就很正常了。
悠悠一曲吹完, 鳳朝夕放下了笛子。他並不確定晴步飛是不是一定會來,來的時候是不是可以在不驚動獸族內廷侍衛的情況下來。
他之所以選擇在朗朗日下的白天,是因爲白天即使被人發現,也不會如晚上被人發現那般讓人懷疑動機問題,當然同時也是因爲晚上會有龍驤在這裏。
屋內突然一陣水氣波動,一個俊秀挺拔的人影從水霧裏現身出來。
鳳朝夕斜躺在牀上,楞楞的看着果真出現在他面前的晴步飛。
今天的晴步飛依舊是一身黑色,樣貌卻與上次微微有些不同。
上次固然也是豐神俊美,但卻是一頭黑色的長髮,而現在柔順的天藍色長髮鋪呈在黑色的精鍛上,目光依舊清澈深幽,顯得整個人憂鬱而深邃。
而且鳳朝夕終於發現自己上次的熟悉感從何而來。這個晴步飛竟然就是,他魂魄未能融合進現在這個身體內的時候,所看到的那個出現在他房間內的黑衣人。
是呀,也只有晴步飛這樣的人物,才能在毫不驚動侍衛的情況下,自由的進出各族最嚴密難進的地方。除了晴步飛沒有人能夠在只允許,極個別幾個人運用靈力和術法的鳳宇宮如此大膽的進出。
當然更加沒有人能在有同樣限制的獸族內廷進出。
“朝夕,還好嗎?”見鳳朝夕沒有先開口的打算,晴步飛率先開了口,依舊是沉穩低沉的聲音。
鳳朝夕微微有些尷尬,看着俊眉龍目、成熟穩重的晴步飛露出一個苦笑:“我想請你幫個忙,希望你不要拒絕我。”
“說吧。我曾經發過誓,以後都不會拒絕你的要求。”晴步飛給了鳳朝夕一個寬容的笑,帶着點長輩給予幼輩的鼓勵。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發的誓言,那是他在失去後痛心疾首下才發的誓言。他後悔自己當初的拒絕,要是當初早知道會發生那麼多事,他絕對不會拒絕。
所以這一千年以來他一直在後悔,每當朝夕的百歲生辰時,他就會去鳳宇宮看一下。其餘時間他就一直自我放逐在深山野村內,故意不去探聽有關朝夕的一切。
他以前就知道自己是喜歡朝夕的,但那時他分不清到底是單純的喜歡朝夕,還是隻是因爲朝夕也是鳳凰,所以他把對焰炙的愛慕移到了朝夕身上。因爲他對着朝夕的時候,總是有一種寵愛孩子的寬容。
那時的他並不想傷害朝夕,所以既然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不是把朝夕當成焰炙替身,又怎麼能夠接受朝夕的求歡,於是他遠遠的躲開了。現在他知道他的確是喜歡朝夕的,但是朝夕卻已經忘記他了。不再是那個喜歡在他身邊轉悠的、美麗動人的、屬於他的朝夕。
鳳朝夕知道兩人若是論起年齡,他不知道要比晴步飛小多少歲,可是面對以長輩姿態自居的晴步飛,卻讓他覺得有些彆扭。他覺得兩人的相處應該不是這樣的,應該更加親密一點。
“我想請你幫我把寶寶們從靈泉裏偷出去,安全的送回羽族。我決不能讓我和皓的寶寶被龍驤無情的摧殘掉。”
“可以……你現在是兩個都想要嗎?”
“如果可以的話。”鳳朝夕低下了聲音。對於還未能見到的龍寶寶,他說不上喜歡,也不是討厭到一定要除掉的地步。孩子是無辜的,而且畢竟也是他的孩子。只要不讓喝獸族的那些人親近,完全可以教育成一個溫和優雅的人,而不是獸族那些殘暴粗魯的獸。
“好的,既然這樣我就等差不多三月期滿的時候去。這樣也不會傷害到龍子。”晴步飛的眉梢微微一挑,表示清楚明白的點點頭。
“……謝謝。”晴步飛爽快的回答讓鳳朝夕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定了下來。這一句謝謝由衷的從內心發出。
“我也要謝謝你,對於一個幾乎還是陌生的我,賦予這麼大的信任。”晴步飛看着鳳朝夕,沉穩的臉上露出了一末柔情。內心真的爲了能夠被託付如此的重任而感到欣慰。
“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你的兩個寶寶都平平安安的。你一定可以見到他們的。”
“謝謝。”鳳朝夕突然有了一種可以依靠,可以軟弱一下的感覺,這種感覺湧上了他的眼眶,擠紅了他的眼眶。可幾次開合,最後也只吐出來一個乾澀的謝謝。
這一刻晴步飛給他的感覺真的如同一個長輩,一個親人一般的存在。
晴步飛答應了鳳朝夕的要求後,又在絲毫沒有驚動守衛的情況下離開了。離去前給了一個讓朝夕放心的承諾,雖然此時此刻他想的是,如何將鳳朝夕一起帶出獸族內廷。
但理智告訴他不行,以他的能力將人帶出去也許不難,但是發現鳳朝夕失蹤的龍驤會做什麼,晴步飛就不敢保證了。以龍驤的野心和霸佔四族的戰意,說不定再一次四族大戰就在眼前。
水族和獸族勾結已經很明顯,可蟲族和羽族卻勾結不起來。羽族天生就是大部分蟲族的天敵,誰會對自己的天敵施以援手呢?當然他在做王的時候也許可以強制他們去幫助羽族,可現在他只是一個閒散的世外之人,早已放棄了王位。
所以在羽族沒有強大到可以對抗獸族,或者獸族和水族沒有分裂的時候,鳳朝夕只能繼續留在龍驤身邊。
這是晴步飛自從離開天神,來到神宇大陸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無能。以他強大的力量,竟然無法守護焰灸的後代,無法守護讓他的心爲之一動的人。
晴步飛離開鳳朝夕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內廷,而是隱身查探了一下寶寶所在的位子,然後才悄無聲息的離開。
破開龍驤的結界不難,難得是不能驚動,或者是驚動了之後,如何安全的帶着寶寶們離開獸族的搜索範圍。
畢竟他要偷的不單單是朝夕的寶寶,還有龍驤的龍子。爲了這個龍子,龍驤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其實他並不能帶着寶寶們回到羽族。因爲那樣一來,龍驤必定就知道事情是朝夕讓人做下的。
看在朝夕的面子上,龍驤雖然不會立刻就起幹戈,但是說不定會利用朝夕來脅迫羽族的人將龍子交出。那時朝夕又情何以堪呢?
所以帶走蛋寶寶後他並不能去羽族,那麼落腳點和之後所處的地方就要事先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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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快三個月時,一天黎明時分。
一切準備就緒的晴步飛打暈了彌宏,很順利的從池水中撈取了雙色的蛋寶寶,然後在大隊人馬展開搜索之前離開了內廷。
可能是龍子出世在即,這一段時間又一直風平浪靜,所以彌宏的緊戒心降低了不少。再加上今天鳳朝夕故意耍脾氣纏住了龍驤。
雖然再多的侍衛對他來說也不起作用,不過他的目的並不是顯示他的能力。
今夜月疏星稀,能看見路但看不清人。
晴步飛抱着蛋寶寶來到了郊外後停了下來,蛋寶寶一開始在他懷裏不安分的動來動去,似乎是在排斥他的胸膛。不過現在已經很安穩了,可能是他溫和的水屬性讓他們覺得安心了。
晴步飛並沒有帶着蛋寶寶離開獸族的範圍,因爲到了其他族的話,反而容易讓龍驤感覺到龍子的去向,畢竟他懷裏的是龍驤的親生龍子。在其他族羣氣息的存託下,龍子的氣息是十分明顯有所不同的。
晴步飛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這裏沒有人追蹤過來後,向不遠處的小樹林走去。
樹林不大,方圓不過兩三裏,樹林裏有一方小池子。池子本來很普通,不過今天就不是很普通了。晴步飛這三個月收集了不少珍貴的藥材,今天全都經過處理之後放入了水池。接下來的幾天他準備讓蛋寶寶就待在那個水池裏。雖然功效比之內廷那個靈泉要差一點,不過一兩天還是可以應付的。
晴步飛一進樹林就下了結界,爲的是阻止龍子破殼時外泄的龍氣。雖說還有一兩天才破殼,不過經過這麼一陣顛簸,又離開了原本待了靈泉,晴步飛不敢保證龍子不會提前破殼。
晴步飛前幾天還去了宇山之頂摘取了不少續命紅果,續命紅果對於普通不會術法的生物來說是有一定起死回生的作用,但是對於擁有強大靈力的龍鳳們來說作用不大,但是對於剛出世體弱的鳳鳥來說還是大補的東西。
沒幾步晴步飛就帶着蛋寶寶來到了水池邊,因爲加了不少藥材的關係,池水的顏色有些暗沉。
晴步飛解開胸前兜住蛋寶寶的布包,抱出蛋寶寶。蛋寶寶身上溫溫的,剛接觸到空氣的時候輕輕搖晃了一下,然後就靜靜的待在晴步飛的手上。
“你們兩個小東西,一點都沒有危機意識,這麼乖?”晴步飛撫摸了一下光滑的表面,內心柔軟了起來,真想也擁有一個自己的寶寶。最好也是他和朝夕的。
蛋寶寶表面上的光暈似乎擴大了一圈,發出一種瓜熟蒂落晶瑩剔透的感覺來。晴步飛微笑着將蛋寶寶放入水池中,一直以來內斂的情緒似乎被這麼一個小東西打開了。
水池因爲蛋寶寶的侵入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痕, 久久不能平息。
晴步飛坦然的坐了下來,絲毫不在意潮溼的草地會滲透他的衣服。
“你們的爹爹分別給你們取了名字,等你們出殼後,鳳鳥就叫鳳傾心,龍子就叫鳳實心。希望你們能夠兄弟兩個相親相愛,同時體諒你們爹爹的不得已。”
水中的蛋寶寶輕輕搖晃了一下,水面又起了一圈大大的波痕。似乎是在表達喜悅之情,但是一晃之後似乎又在擔心什麼似的,靜立不動了,粉色的一半光暈也暗淡了一下。見此情景的晴步飛微微擔心起來,雖然以他的微觀,寶寶們在裏面沒什麼不妥,不過還是放出了靈識去查探。
溫和的水屬性和柔和的氣息,讓兩個寶寶放任了晴步飛的查探。
龍寶寶——現在叫鳳實心,正張開了自己肥胖的小手抱着明顯弱小的鳳傾心。鳳實心的上半身已經完全轉化爲人型,但是下半身還是粗粗短短的如同蛇尾一樣的東西,而鳳傾心則是渾身溼淋淋的雛鳥狀態。
此刻鳳實心肥嘟嘟的小臉上,露出十分不和諧的皺眉頭的表情,嫩嫩的小手不停的撫摸着鳳傾心。
見此情景晴步飛呆了一下,看鳳實心的狀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定是要破殼而出了。但鳳傾心現在這副虛弱的模樣又是爲了什麼呢?
晴步飛用着靈識輕輕試探了一下鳳傾心,覺得並沒有不妥,反而鳳實心因爲強壓住自己的變身和長大,靈氣有些不穩。
晴步飛大約有些明白爲什麼了,收回靈識後摸了摸寶寶們。
“實心不用擔心,儘管破殼出來吧!我已經爲傾心採集了很多有利於傾心生長和吸收的靈藥,而且我也會一直和你們在一起,這一段時間傾心所需的靈力會由我提供,不消十年傾心就可以化身。”
晴步飛沉穩的話音剛落,蛋寶寶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接着又紋絲不動,似乎是在討論着什麼。
好大一會兒,蛋寶寶上的光暈突然大盛,幾乎可抵滿月之光。然後就緩緩的在水中打着圈,依稀可以聽見嗶嗶啵啵的龜裂聲。
晴步飛見狀知道是龍子要破殼而出了,一邊重新不了一個結界,一邊準備接住還未到破殼時間的鳳鳥。
嗶嗶啵啵的聲音過後,白色的光暈又盛大了一點,幸好這時天光微亮,這樣的並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這時晴步飛微微有些擔心起鳳傾心,在龍子力量暴漲的時候會不會不小心傷害到他呢?雖然對龍子破殼後的事情做了很多準備,卻還是沒能想到這個剛出殼龍子的力量,就可以如此的強大。
晴步飛不是沒有想過只保存鳳鳥一個,畢竟朝夕最在乎的還是傾心,可是事實上阻止龍子破殼是不現實的事情。即使將龍子置之死地,也不見得就對鳳鳥毫無傷害,誰會願意和一個死去然後慢慢腐爛的屍體在一起十年?
再說本身龍子的力量就強盛於鳳鳥,誰能保證殺死殼中龍子的時候,龍子不會因爲掙扎傷害到鳳鳥?所以晴步飛在接下朝夕的要求時,就已經想好怎麼做了。
時間不久,一個略微大聲的龜裂之後,一個白白胖胖的小腦袋鑽了出來,然後如同見風即長一樣,原本只有手掌大一點的小人迅速長大了一圈,把整個蛋殼都撐破了。鳳鳥傾心被那個白白胖胖的小人緊緊護在胸懷間。
見此情景,晴步飛迅速將一道靈氣打入傾心身體內。然後將一人一鳥一同抱了起來。
鳳實心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碌的盯着晴步飛看,手還緊緊的抱着小小的鳳傾心,小臉上滿滿的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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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捉蟲的,不是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