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們呦~ 老道士則被沈老爺這句話直接給問懵了。
話說, 以前老道士使用完寶葫蘆,都是一衆跪舔,還真沒碰到這種做完法向他買寶葫蘆的。沈老爺這行爲, 讓老道士大腦當機了一會,等反應過來,他斷然拒絕,“此法寶乃祖師傳承,非賣品,況且沈老爺拿到手也無法使用。”
沈老爺也明白,他方纔只是頭腦一熱, 知道自己就是弄到手也無法使用, 他一臉遺憾的搖搖頭,一行人轉移到前院。
王管家斥走看熱鬧的僕人,只留下兩個看門的小廝, 前院的會客廳很快就剩下少少幾個人。
沈老爺拉着老道士在上首坐下, 沈含青坐在沈老爺下首, 王管家揹着手站在沈老爺身後。
丫鬟上了茶,沈老爺端起茶杯朝老道士說,“老神仙,來嚐嚐這清明前的龍井, 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老道士喝了一口, 讚歎了幾句, 很快將話題轉移到沈含青身上。
沈含青默唸來了
她就知道這老道士是衝着她來, 剛纔那一手想來是唬住了不少人, 如今沈老爹也不懷疑將老道士視作高人。可沈含青知道老道士剛纔雖然消耗巨大,不過只是裝模作樣,想必來府內自是另有目的。
如今家中除了她還有誰值得這般謀劃,沈含青大致猜測這老道士應該和客院居住的某人有關。看來某人急了,因爲她的抗拒,沈老爺遲遲沒有表明態度,想來對方從外面找人想推一把。
沈含青咋舌,看來某人這背後之人的背景不簡單吶,不然也不會把沈家玩弄在鼓掌之中。
老道士看了看沈含青的面相,有些驚訝,隨後他目光閃爍不停,開口道,“沈老爺,女公子面相果然顯貴,恕貧道道行淺薄,算不出女公子的來歷。”
沈含青臉上露出異色,這老道士雖然法力低微,可看相這方面似乎有心得。
沈老爺則想到昨天老道士說的話,頓時急了,“老神仙我可就這一個女兒,您可得幫我想想辦法。”
沈含青心中忐忑,問向沈老爹,“爹爹,到底什麼事您瞞着我?”
沈老爺小眼含着淚道:“女兒啊,你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老神仙說你要是不在凡間有牽絆,很快就會迴天上。”
沈含青張大嘴,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來,真是胡扯,她什麼來歷,難道還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老道士老神在在道:“沈老爺,莫擔憂,答應你的,貧道自會辦到。”
沈含青斜眼看過去,默默的看他裝逼。
沈老爺見識了剛纔老道士的手段,現前的懷疑早拋到腦後,此時的他就像是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老神仙,莫非是有辦法?”
老道士順了順鬍鬚,一臉從容道:“莫急,容貧道算算。”
沈含青這下明白,這老道士確實在裝神弄鬼。
老道士端坐在椅子上,掐指開始盤算。
沈老爺一臉緊張的看着他,事關他的寶貝女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沈含青沒有出聲,她皺着眉,思考待會該怎麼應對,直覺告訴她,接下來老道的話對她絕對不利。
屋裏沉默了下來,無論是誰都沒有先開口,王管家站在沈老爺身後,他一臉平靜,或許是屋裏最冷靜的一個。
許久,老道士掐算的動作停下來,皺着眉,臉上顯現出爲難之色。
“老神仙,是不是有什麼困難?”沈老爺迫不及待的開口問。
沈含青目光盯着那老道士,想聽他能說出什麼所以然來,有沈老爺在她也不能直接拆穿他,只能見招拆招。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他感覺有些棘手。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這沈府的娘子,明明是早夭的命格,爲何會顯現出有人爲她改過命?她命中雖有一劫,然而卻顯示有貴人幫助,最後還是否極泰來,一飛沖天。
老道士原本是受人所託,來助人一臂之力,雖然不知道所助之人是何人,但對方只說給沈娘子設下桃花劫即可。
可術有專攻,他道法高深,可不代表法力無邊。作爲理論知識豐富的道士,捉妖拿鬼真不是他所擅長。平時有事拿寶貝葫蘆出來,這是一招鮮喫遍天下。當然風水算卦他還是有涉獵,這才願意千裏迢迢轉道到揚州來還人人情。
然而這次他不知道該不該將先前應下的事繼續下去,若這小娘子只是平凡人家,他倒無所謂,可如今偏偏涉及到同行存在。
不論是道士還是術士都是有領域之分,他此次闖入別人的領域已是不對,可要是對別人罩着的人下手,那名聲傳出去可就爛了。
老道士如今已經將沈含青認作是某位術士罩着的人。家有家法行有行規,沈含青被人施法改了命格續了命,自然就被視作有同行罩着,而且這改命的手段十分高明,就連老道士都不認爲自己出手能這般乾脆利落。
老道士盤算着爲了還一個人情得罪一位高人到底合不合算?
最後,他想到如今佛法大盛將道法壓的喘不過來氣,那位可是答應,要是將來成功可是會幫忙扶持道教打壓佛教。
老道士一咬牙,還是拼了,大不了做完這一單他立刻離開,他就不信那高人還能時刻關注一個黃毛丫頭。
作爲“高人”的沈含青正與沈老爺一同看向老道士,打算聽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沈含青自是不知,原本的沈娘子魂魄被勾走,她替代沈娘子活過來,之後這身體的命格自然有了變化。這變化讓老道士驚疑不定,誤以爲有高人爲她改過命格。
不過,說這些都沒什麼用,老道士下定決心,自然是不允許事情脫離他的掌控。
沈老爺見老道士一直不吭聲,心頓時沉下來,臉色微變,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女兒,他道:“老神仙,有什麼難處儘管說!”
老道士回過神來,微闔着眼皮,平鋪直敘,“沈老爺,這事是有些難,小娘子來歷不凡,貴府是真留不了她幾年!”
沈含青嗤之以鼻,若是原來的沈娘子還真應了他這話,可如今換了她,在沈含青看來,這老道士完全是胡扯一通。
沈老爺急了,“老神仙行行好,我可只有這一個女兒,若是沒了她,我以後可怎麼活?”
“爹爹”沈含青怒瞪了那老道士一眼,在心裏唾罵一句,老匹夫,隨後拉住沈老爺的手,安撫他,“爹爹,你別怕,這破道士騙你的!”
被沈含青這麼一說,老道士眼皮一跳,這下他心裏的愧疚頓消,對於接下來的事完全沒了後悔。
“女兒,你怎麼說話呢?”沈老爺罵了她一聲,趕緊向老道士道歉,“小孩子家家不懂事,還請老神仙別怪罪。”
“沈老爺放心,小娘子也是擔心你,她一片孝心,貧道自然不會記掛於心。”
沈老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點頭哈腰,“那就好那就好,不知老神仙可有什麼辦法將我這女兒留下?”
見沈老爺這樣,沈含青氣的背過身,不過即使再氣她也不敢離開,就怕她一走,她爹一下被這老道士完全拿捏住。
這老道士好生厲害,一張嘴完全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偏偏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深閨中的小娘子,按說這些完全不懂,所以也不能開口反駁他。
老道士一臉慎重道:“辦法是有,只是不知沈老爺是否願意。”
沈老爺直點頭,“願意,自然是願意,還請老神仙指教。”
老道士欣慰的點點頭,然後看了沈含青一眼。
沈老爺頓時看懂了老道士眼中的含義,知道接下來的話不適合女兒聽,遂扯了笑容對沈含青道:“乖女兒,你先回去,爹爹和老神仙還有事要說。”這擺明了是不準備讓沈含青聽下去。
沈含青那個氣啊,臉繃的跟冰塊似的對着沈老爺問:“你確定讓我走?”
沈老爺雙手合十作拜託狀,“乖女兒,你不是想出去玩嗎?這樣你去賬房支一萬兩銀子,隨便你怎麼玩。”
一旁的老道士鼻翼抽了抽,這個時代一兩銀子可以讓一家三口舒舒服服過一個月,這沈老爺可真霸氣,竟然隨隨便便就拿出一萬兩銀子讓女兒花,難怪那位會覬覦沈家的財富,京城裏的狗大戶都沒這樣寵孩子的。
然而這麼多銀子,對於沈含青完全沒有意義,作爲妖,雖會看着黃白之物?她耿耿於懷的是沈老爺竟然想支開她!
“爹爹,你確定要我離開?你可別後悔!”沈含青眯了眯眼睛,對沈老爺威脅道。
沈老爺正急着想知道老道士的方法,此時哪裏會仔細弄明白女兒話裏的意思,他還以爲女兒在亂髮脾氣,於是敷衍道:“乖女兒,你出去頑兒,爹爹回頭一定會向你請罪。”
沈含青見沈老爺還是想趕她走,一氣之下跑了出去,哼,不就是想避開她,她偏偏要知道他們想說什麼?
見女兒離開,沈老爺揮揮手讓王管家也出去,“去看看娘子,要是出門記得帶上家丁。”
王管家應了,很快離開。
王管家一離開,一個小丫頭鬼鬼祟祟的出現在門前,正是沈含青身邊的紅柳,她朝看門的小廝搖搖頭,食指放脣上小聲噓了一聲,光明正大的偷聽起來。
沈府的人自然認識娘子身邊的丫鬟,紅柳是娘子的耳目,這是衆人皆知,知道她要偷聽,誰都給面子,雖然府上沈老爺最大,可誰讓沈老爺最後還是要聽娘子的。
機靈的人都知道,得罪沈老爺還有轉機,可得罪娘子,那在沈府可是待不下去。
屋裏只剩下沈老爺和老道士,沈老爺一拱手對老道士說,“還請老神仙指明。”
老道士嘆息一聲,“貧道是有一個方法,不過這只是走捷徑,可以在沈娘子住處設一桃花陣,將沈娘子的桃花都引來,等她紅鸞星動自然可以將之絆在紅塵。只是這方法有個弊端”
沈老爺忙問,“什麼弊端?”
沈老爺聽老道士這樣一說,十分信服,至少這老道士的語氣完全是站在他這邊,將利弊分析完畢,也沒有光說好的一面,讓沈老爺不再懷疑他。
人都是這樣,一旦相信一個人就很難起疑心,此時的沈老爺思維完全順着老道士走,別說懷疑,完全是當神仙供着。
“此事就拜託老神仙了。”沈老爺只有一個念頭,不論什麼桃花,先把女兒留下再說,至於會引來什麼桃花,這不是有現成的高人在嗎?他就不相信這桃花那麼厲害能逃脫老神仙的眼睛!
老道士倒是沒想到沈老爺答應的這麼利落,也不知道沈老爺已經考慮把他留下,幫女兒識別爛桃花。
老道士心裏倒是有些高興此行這般順利,他也不是瞎說,雖然在某些方面隱瞞了一些,可關於桃花枕陣他可是絲毫沒有隱瞞。這也是老道士防了一手,防止沈老爺去詢問那位高人,那桃花陣會引來什麼後果,也不是什麼祕密。
等沈老爺挽留他,老道士婉拒道:“貧道還需繼續巡遊四方,無法在揚州多待,若是女公子有了好消息,自然可以請高人幫忙查看。”
沈老爺一聽,也不強求,便道:“那就請老神仙先行設陣法。”
說完沈老爺朝外喊人,立刻有人進來,帶着沈老爺和老道士前往沈含青的住處。
恰好沈含青就在閨閣中休息,聽到外面的動靜她探下頭,就看見下方沈老爺和老道士以及一羣丫鬟家丁站在她院子外。
沈府最好的一座就是沈含青居住的蘊靈院,可以說這是沈府最中心處,坐擁假山環抱湖水。院子裏的還有一座樓閣,是沈府最高的一處可以俯覽遠方的美景。
院子外繁花似錦,一株株紅豔豔的海棠花形成一片扇形花海,而院子就處於扇子疊加的地方。
沈含青回來後一直生悶氣,她把院子裏的人趕出去,全都分配了任務,務必打聽清楚沈老爺和那老道士都說了什麼。她沒想到的是人剛派出去不久,這沈老爺就帶着臭道士將她院子圍住。
要不是她有把握這老道士沒有識破自己的真身,她此時一定會慌了手腳。
小心的躲在窗後,沈含青透過窗口縫隙查看下方的動靜。
只見老道士不知說了什麼,沈老爺帶着人後退幾步,接着老道士圍着院子轉悠起來。
沈含青咬牙,這臭道士打算做什麼?
老道士圍着院子轉了一圈後,很快有了動作,只見他掏出不少東西,還有一沓符。他向天空一撒,十幾張符如有神助,符紙繃直飛昇停在院子半空中,形成一個花紋形狀。
接着符上的符紋閃現金光,開始圍着院子轉動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看得人眼花繚亂,沒多久符形成一道透明罩子,如同倒扣的碗一樣將整個院子罩起來。
罩子落地即消失,那符也沒了蹤跡。
沈老爺又是欣喜又是憂愁,“老神仙這樣就好了?”
老道士:“只要女公子在此處住上一個月,自會引來桃花。”
沈老爺喜不自勝,忙叫來小廝,“快,快上一桌上好席面招待老神仙。”
隨後管家託着盤子上前,沈老爺揭開盤子上的紅布,露出十個金燦燦的金元寶。
“這是一百兩黃金,還請老神仙笑納。”
一百兩黃金可是相當於一千兩白銀,老道士也是沒想到沈老爺會出手這麼大方。
不過
“貧道此次是來報恩,豈能收沈老爺的錢財?”老道士像是受到侮辱,鬍子都氣的翹起來。
沈老爺肅然起敬,“老神仙果然是高風亮節,視金銀如糞土,是在下的錯,拿這些阿堵物來污濁老神仙的眼。這樣吧”沈老爺勾勾指,旁邊的王管家上前一步。
沈老爺道:“去給老神仙準備一些乾淨的道袍以及乾糧。”
王管家點頭稱是。
老道士聞言嘴角抽了抽。
沈老爺一臉高興道:“老神仙還請放心,只要您老在江南這一代行走,我沈府定然包你一路衣食無憂。”
閣樓上的沈含青開始同情起這老道士來,這世間講究面子,就算收錢也會推拒一二,你來我往如此一番才裝作勉爲其難收下。
這都是套路!
以沈含青的目光來看,老道士未必不想收下金子,只是沈老爺不按套路出牌,看着老道士那憋屈的表情,沈含青心情舒暢起來。
沈府是有能力保老道士在江南地界衣食無憂。只是老道士一個人能喫多少用多少?可能連這一百兩黃金的十分之一都用不完,沈老爺果然是做慣了生意,見碟下菜。
很快院子外的人散去,沈含青下了樓,悄悄的跑到院子外,圍着院子轉了一圈。
等發現這院子被老道士設的陣法後,沈含青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她還沒計較他,沒想到這老道士好不講理,竟然敢太歲頭上動土。
沈含青雖然是剛出世的小妖,可不知怎的彷彿有宿慧一般,雖然有些常識不懂,可大多數她還是明白的。
比如這陣法,她雖然認不出來,可推算一下卻能將這陣法效果推算的七七八八。
沈含青感覺有些噁心,這陣法雖然看着是用來引桃花,可裏面卻被老道士加了私料,添加了不知何人的頭髮血液。
任何一個女人在這陣法中住上一段時間就會對那頭髮血液主人癡心不悔,而且是潛移默化,隨着時間加深感情也越來越深,讓外界完全看不出變化。
這種手段真是可惡,已經完全脫離了正道!
沈含青一怒之下叫人把王管家叫來。
“去讓家丁把那老道士給我抓來!”敢做下這種事就要有膽子承擔後果!
王管家遲疑,“這”他完全不知道小娘子爲何這樣做!
“怎麼,我說的話不管用?”沈含青利眼掃過去。
王管家身體立刻像被眼刀刮過一般,他頭皮繃緊,心想娘子果然不愧是老爺的種,平時看着軟綿綿,等到關鍵時刻還是有自家老爺的風範。
王管家內心有些激動,有這樣的娘子在,完全可以將沈府傳承下去,就算沒有少爺又怎麼樣,娘子可以當家做主。
對於他們這種沈府的世代家奴,一直依附着沈府,沈府強他們自然強,沈府若是落寞下去,他們也不見得能好到哪兒去。
“是!”王管家立刻招來百來個家丁摩拳擦掌準備去拿人。
沈含青還不知道自己偶然發一下火,讓大管家有了扶持她的想法。
沈含青又招來身邊的幾個丫鬟,讓人把她爹請過來。
紅柳則稟報她之前聽到的話。
沈含青這才知道,感情那桃花陣是沈老爺同意設立的,她還以爲老道士騙了他,沒想到坑她的竟然還有他那一份!
即使這樣,沈含青也沒有多氣沈老爺,畢竟他不瞭解這一行,一切都是那臭道士的鍋,若不是他編出個謊言來,她爹也不會同意在她院子設陣法,更不會讓那道士偷空做下手腳。
沈含青命令下來,整個沈府都轉動起來。
沈老爺跑了一身汗進來,“女兒啊,那老神仙可是有大本事,你怎麼能去抓他?”
沈含青沒有回答他,反問跟着沈老爺身後進來的王管家,“人呢?”
王管家擦了一把汗,低聲下氣道:“回娘子,讓老爺給放走了。”
沈含青的利眼一射,沈老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女兒,你派人抓老神仙,這不是胡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