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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夢魘·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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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天,格蘭瑟都是既開心又糾結,偶爾會飄出幾聲“嘿嘿”的笑聲令平安渾身發麻,覺得這孩子可能被啥髒東西給跟上了。當然,格蘭瑟個人的想法很是單純,他純粹覺得他又出賣了平安一次,算得上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報復了,但是因此如了裏德爾那個小人的願,令他又很不爽= =

平安對這孩子三不五時的抽風早已習慣性的視若無睹,越接近七月她的思鄉之情就越重。當然,她的身體情況,也在意料中的持續惡化。每次都在彷徨恐懼中睡去,然後大汗淋漓中醒來。有時候,她會害怕得一整夜都不敢闔眼。每次醒來看到天光,就會慶幸的覺得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她以前從來不知道她會畏懼死亡,從前在浮雲山的時候,最孤獨最無助的時候,她曾經想過要自殺的。那時她很想回家,過了一天都覺得離從前遠了一點,每天都很惶恐。現在,她也依然在離家很遠的地方,卻漸漸恐懼着死亡。

一個人很可怕,病痛很可怕,這樣就拋棄了tom離開,最可怕。她曾經天真的以爲,她會陪tom一輩子。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小時候,也希望着她的親人可以一輩子陪着她。只是,她沒有許她的親人一生,也許不了tom一生。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她居然是那個先離開的人。

她前世死亡的時候,意識曾經短暫的盤桓在那個世界。她的父母,無論如何不肯相信她已經走了。她的父親,一直到葬禮結束都只是怔怔的發呆。她跟着爸爸媽媽,那時她還懵懵懂懂的不能理解那是怎樣天人永隔的悲痛。

直到有一天,爸爸突然問媽媽:“你有沒有覺得很不真實?我好像總是覺得女兒還在學校,星期天就會回來。我想去接她放學。”

媽媽也啊了一聲說:“那你去吧,我去買點菜。”

然後爸爸就風風火火的出門了,她一直跟着爸爸,看着爸爸坐車到了她的母校,去她以前的教室,神情漸漸由興奮變得茫然。爸爸一直在學校裏亂逛,好幾次想問人,最終卻還是沒有開口。

後來碰到了她以前的同學,好心的女孩子看到爸爸就紅了眼睛,爸爸才失魂落魄的回家。她看着爸爸頹然的身影,只覺得爸爸突然好絕望。

回到家裏的時候,媽媽在廚房做飯,聽到爸爸開門的聲音,挺淡然的說:“回來啦?”

爸爸看着媽媽準備的豐盛菜餚,突然哽咽的說:“孩子他媽,我沒有接到咱家安安——”

媽媽切菜的動作突然停住,然後崩潰在地嘶聲痛哭。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家安安已經不在了——”聲音是平安從來沒有聽過的絕望淒涼。

父親也老淚縱橫,她的爸爸媽媽,好像才終於發現她意外死亡的事實,在她看得見觸不到的地方,悲傷的不能自已。

那一刻,只能旁觀的平安心痛如絞。她終於知道,死亡,原來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它代表着,不能挽回的絕望,和再也無法觸及的思念。

那是平安此後很多年的夢魘,在剛剛到浮雲山的時候,她常常這樣哭着醒來。她無法想象,如果她真的不能倖免,那麼被她丟下的tom,會不會也像她的爸爸媽媽,那樣悲傷到無望。所以,在知道自己已經沉痾難起以後,她第一個想法就是隱瞞。怨恨什麼的,比起死亡,都是可以接受的。

格蘭瑟回來的時候,平安已經躺在躺椅上睡着了。她最近很嗜睡,用完午餐後時常要小憩一會兒,有時候會睡到下午四五點。偏偏居然還不影響她晚上入眠,格蘭瑟佩服得五體投地,戲稱她睡神。

她神情恬靜,纖瘦的身體微微蜷縮成一團兒,雖然是六月天,身上還是搭着薄毯,格蘭瑟看着都覺得熱,偏偏她頭上一絲汗漬都無。不過,可能是因爲亞洲人本身就骨架玲瓏,姑姑看起來,十分的羸弱,有一種病骨支離的感覺。

格蘭瑟看着她,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竟然有絲絲酸澀生出來。姑姑的身體,真的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好嗎?會不會揹着他的時候,也偷偷的哭過?

平安微微側了側身,身上的毯子滑落,露出單薄的肩膀。格蘭瑟上前拾起毯子,想給她蓋上,平安卻突然睜開眼睛,怔怔的看着他。認真說平安絕對算不上傾國傾城,可是一雙眼睛生得很美,此刻水汪汪的,帶着一絲溫柔傷感,淚盈盈的看着他。格蘭瑟從來沒有看過平安這樣的神情,彷彿很快樂,卻又彷彿很悲傷。

“啊,是小瑟,你回來了?”她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格蘭瑟看着她,突然問道:“你剛纔怎麼了?”

平安笑了,笑意清淡悠遠:“我啊,做了個好夢呢。”

前所未有的好夢。她夢到tom像她希望的那樣,在她離開霍格沃茨後,申請做了教授。他學識淵博,很受學生愛戴,年紀輕輕的就成爲著名的巫師學者。在名望頂峯的時候,他遇到了心愛的姑娘,對方也很愛他,順利的結婚成家。後來,還有了很多長得像tom小時候一樣可愛的小寶寶。他們都很調皮,可是也都很可愛。tom經常會被弄得焦頭爛額,可是也會被逗得喜笑顏開。

在她的夢境裏,tom始終很順遂,在鄧布利多死後接任了霍格沃茨的校長,是最偉大的魔法師,沒有之一。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一直都陪伴着他。

很多很多年過去,tom漸漸的老了。有一天他的小孫子拿着他以前的相冊,指着她問:“爺爺,這是誰?”

tom看着照片裏的年輕的她,微笑着說:“爺爺想不起來了,可能是以前的同學吧。”

夢境很美滿,她一直跟着tom。他如她所願那樣強大,幸福,到死之前都不知道,她在離開他的那一年七月,就已經過世在大西洋的遊輪上。

格蘭瑟困惑的皺着眉,不能理解爲什麼是美夢,姑姑看起來卻很難過。

深夜,tom按照約定的時間,等在門外。他伸手探了探,果然沒有感受到那股無形的氣牆。過了一會兒,海因裏希果然賊眉鼠眼的探出了他那顆金色的蠢頭,朝他打手勢,示意他可以進來了。

tom的步伐不疾不徐,看似沉着冷靜,可是內心卻極不安。

格蘭瑟沒好氣的說:“上去吧,她已經睡着了!”

tom看着樓梯,有些緊張,然後懷疑的質問海因裏希:“你確定她睡着了?不會輕易驚醒?”畢竟這個海因裏希看起來,就是那種辦事不牢的典型。

格蘭瑟白了他一眼:“少羅嗦,你愛去不去!我在她的晚餐裏下了藥,她到天亮都不會醒來啦!”

tom又看了他一眼,雖然還是抱着懷疑的態度,但是沒有問出口。想他這麼怕平安,大概也不敢自擺烏龍。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一時間,竟然不敢下手推開。站了一會兒,一直到格蘭瑟露出嘲笑的眼神,他才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平安靜靜的躺在牀的右側,眼眸緊闔,睫毛安安靜靜的覆在臉上,密密的如同兩把小扇子。六月的天,她還是蓋着被子,臉色安詳,呼吸輕緩。tom坐在牀邊,靜靜的凝視着她,心底脈脈溫柔。她要回浮雲山已經是勢在必行,他只怕會有很久,都不能這樣看着她。

平安的額頭漸漸滲出汗水,他溫柔的伸手擦去。天氣不算涼,蓋這麼厚的被子不捂出汗纔怪。tom伸手想揭開被子,卻發現她的手,宛如冷玉般寒涼。他悚然一驚,去摸她的額頭,觸手一樣冰冷,那密密滲出的,竟然都是冷汗。

他也顧不得會吵醒平安,厲聲喊:“海因裏希,海因裏希——!”

格蘭瑟還沒有上來,他手下的平安卻不安分的動了起來,神色痛苦的開始夢囈:“爸爸,媽媽,不,不要……”

爸爸媽媽的發音,中文和英文相差不大。tom雖然不懂中文,卻也聽懂了。他知道平安是孤兒,聽她夢裏叫父母,一陣鼻酸。雖然明知道她聽不見,還是溫柔的在她耳邊說:“平安,別怕,我在!”

平安的神色越發難受 ,呼吸急促,手腳也不聽使喚的亂揮,這次tom聽得分明,她竟是哭着在喊:“tom,tom不要——”聲聲如杜鵑啼血。

tom目眥盡裂,回頭吼:“海因裏希!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天天晚上都這樣?”

格蘭瑟也嚇傻了,戰戰兢兢的說:“那啥男女有別的,我也沒想到晚上來看看她,她怎麼從來不說呢——”

tom沒空理她,只顧焦灼痛心的看着平安。她抽搐了幾下,忽然像孩童一般聲嘶力竭的痛哭起來,哭的滿臉都是淚痕,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哭的tom只覺得一顆心粉碎如齏粉。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只是小聲的哽嚥着,tom伏在她脣邊,聽到讓他生不如死的一句話:“tom,救救我——”

格蘭瑟看着裏德爾將平安抱在懷裏,肩膀無聲的起伏,覺得整個空氣都似乎悲傷得讓人窒息。

那天晚上,tom一直在平安的身邊,守到天邊熹光微現。他沉默的猶如一尊雕像,身上透着濃重的悲傷。

他最後跟格蘭瑟說的一句話是:“海因裏希,我請求你,無論如何救救平安。”

第二天醒來的平安對於昨晚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照常取笑格蘭瑟缺乏睡眠的眼睛猶如兔子。格蘭瑟也振奮精神還擊,就這樣鬥嘴玩笑着,彷彿可以驅散那即將到來的悲傷和不幸。

1945年6月28日,三強爭霸賽的最後一個項目。同積分的格蘭瑟和tom遙遙對視一眼,從不同的入口同時進入了迷宮。身體孱弱的平安坐在看臺的一角默默的祈禱。最終,tom第一個到達迷宮的中心,爲霍格沃茨贏得了這一座獎盃。

6月30日,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同時開拔回學校,已經畢業的格蘭瑟拒絕同行,留在了霍格沃茨。

7月3日,平安請辭,踏上了歸程。同一天,tom riddle從霍格沃茨畢業。在入學的那一天,他們沒有預期會相見。在以後的每一天,卻也從沒有預期會相離。

1945年8月2日,白巫師鄧布利多向赫赫有名的黑巫師格林德沃發出挑戰。格林德沃承認失敗,並自囚於紐蒙迦德。鄧布利多的開始成爲整個歐洲家喻戶曉的魔法師。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二戰終於結束。同天,平安終於踏上了久違的國土。

——第一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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