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和小鬼耐下性子安心等待。本來以她的實力,解決掉這些人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出門前被她家二師兄耳提面命諄諄教誨,低調做人這個原則已經深入骨髓。她那個半吊子水準,在修真界那就是萬年吊車尾。雖然他們修真界都自視甚高的不大看得起西方的道法,但是萬一碰到哪路大神,說不定就輕而易舉的秒了她。橫行無忌那得建立在絕對實力的基礎上,不然,還是得低調,低調,再低調啊!
她一個弱質纖纖的小女子,加上一個七八歲的欠扁小鬼,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幹掉這麼一大羣大男人的樣子。況且,這些人又沒對她造成啥不可挽回的傷害,她沒那興趣代替月亮消滅他們。騙走對方大部隊,然後ko剩下的走人就好了!
平安決定等天黑,月黑風高夜,比較容易鑽空子麼!況且身邊還有個小鬼,大白天的萬一場面太血腥給人家留下啥心理陰影就不好了。雖然——那死小鬼真的一點都看不出害怕的樣子。
平安頭一次認認真真的打量着小男孩,一樣是黑髮黑眼,但是小鬼的五官就是完全西方式的棱角分明。看起來好像家境不太好,他十分瘦削,臉頰也是不正常的蒼白。衣服也破舊得很,雖然還算乾淨,但是明顯短了幾寸,露出一截腳脖子。不過,這絲毫無損那小鬼驚人的容貌。
可能是因爲較爲清瘦,他的臉看起來缺少同齡孩子的那種圓潤,反而多了幾分銳利。他的眼睛是黑色,卻不如平安那般圓滾滾的黑白分明,而是眼窩略深,也略微狹長。睫毛極長極密,應該是極秀氣的,但是挺直的鼻樑與緊抿的菲薄的脣,又削弱了他過分精緻的容貌給人的秀麗之感。雖然尚未長開,但是這孩子將來絕對是一大美男。
雖然小男孩一副超齡的少言成熟模樣,不過,畢竟年紀尚小,還是沒有扛住平安那直勾勾的眼神,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緋紅,惱怒的問:“你看什麼?”
平安嘿嘿嘿嘿笑得很詭異:“我才發現,你這小鬼,長得倒是挺好看的。他們把你抓來,大概是想抓你去賣吧!怎麼樣,怕不怕?”
小男孩冰冰涼涼的看了她一眼,白眼都懶得翻,露出一個好像是譏笑的表情。
平安再接再厲的致力於嚇哭小孩子:“喂,你小心我跟他們合作,把你賣去做苦工哦!”
修葺的睫毛揚出一個高傲的弧度,他薄薄的脣角泛出一個冷淡的淺笑,毫無懼色的跟平安對視:“你試試看(you can try it.)。”
哇,這是哪國的怪胎啊!平安訕訕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歹她也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居然幾次三番被一個七八歲的小鬼所鄙視。她好想捶心肝,簡直是侮辱她一世英名麼。
小男孩看着表情奇怪而豐富的女人,估計又不知道神遊去哪裏了。嘴角揚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這女人怪歸怪,卻絕對不難看,比起科爾夫人(想起那個人,小男孩的眉頭嫌惡的一抽),她雖然古怪卻十分好看。他們中如果真的有人要擔心被賣掉,他十分確定那個人不是他。
“喂,小鬼,一會兒我行動的時候,你千萬不要礙手礙腳,躲一邊去知不知道!”平安很認真的蹲在他面前叮囑,“你也知道那些人不是好惹的,所以乖乖待在一邊,萬一我真的踢到鐵板他們也應該不會難爲你。”雖然這不太可能,剛剛一路上觀察他們的行爲,最多也就是身強體壯的普通人而已。
“爲什麼?”
“呃?什麼爲什麼?”
“我們只是剛認識吧,我有沒有事跟你有關係嗎?你不是應該,只管你自己就好了嗎?”小男孩的眼神明明白白傳達着不解。
平安毫不客氣的拍了下他的小腦袋,她手癢很久了:“我說,這是誰這麼教你的?我雖然沒好心到路見不平的程度,不過既然遇上了也只好見義勇爲了!不過,小鬼,你是哪家大家族的私生子還是怎麼了?看看你的世界觀,一看就好像是那種勾心鬥角裏面長大的缺乏愛的小孩,周圍有很多水蛭一樣的親戚想瓜分你家的家產啦……”把前世看到的狗血情節一一道來,平安一個人幻想得很開心。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見過哪個大家族的孩子穿得跟我一樣?”眼中浮現血絲,小男孩神情冰冷,展示着自己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如果你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麼好處,那麼你聽清楚,我是個孤兒,生下來就在孤兒院。不會有人爲了我付給你,哪怕一便士。”
平安愣愣的看着他戾氣深重的表情,然後彷彿遇見有緣人一樣大力的拍了拍他,笑嘻嘻的說:“孤兒是吧?姐姐我也是,看來我們真是很有緣吶!”
看那小男孩被她刻意加大的手勁拍得踉蹌了幾下,平安偏過頭去偷笑。被害妄想症的臭小鬼,真是欠教訓!果然,她前世就討厭那種有悲慘經歷的男主是對的!
天色漸晚,黃昏的暮靄透過天窗投射進來。平安慢悠悠的收起打發時間用的書本,這種光線真的不太適合看書了啊。再過半個小時左右,天應該就會完全黑下來吧。這裏是倫敦東區,那些人跑到西區怎麼着也要一天,她不必擔心會穿幫。她直起身子,開始做熱身運動。一旁的小男孩冷淡的看着她,臉孔隱藏在陰影中,神情悲喜難辨。
平安活動開了筋骨,天邊的最後一道光線也開始沉入地平線。她慢吞吞的站在地窖口,看到小男孩跟過來,她瞪過去:“你,給我閃一邊去!”
小男孩以白眼回敬,冷哼着不發一言,明顯就是建議不予採納。平安額角的青筋暗暗抽動,決定無視這孩子,扯開了嗓子一聲尖號:“啊——”
小男孩被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弄得差點耳膜穿孔,下意識的塞起耳朵。眼角瞄到那人頑劣的笑容,不禁滿腦袋黑線,這女人……
地窖外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媽的,出了什麼事啊?”
就在他打開地窖門的一剎那,平安聽到一陣陰涼的噝噝聲,然後就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透出明顯的恐慌:“他媽的,地窖怎麼會有蛇!”
蛇?!聽到這個讓她頭皮發麻的字眼,平安下意識的倒退三大步。她生怕最怕這個東西,連說到它都要頂着巨大的心理壓力,光圖片都能嚇得她逃之夭夭。
陰暗的光線下,平安清楚的看見一條銀白色的小蛇纏在開門男人的手上,然後被抓住甩開,那男人說完後喘息幾下,就委頓在地,好像是昏了過去。
大概有人聽到聲響,腳步聲混亂的響起。平安深吸一口氣,在人剛跨進門的那一剎那,一個手刀乾脆利落的將人劈暈。
“不錯麼。”小鬼的聲音涼涼的響起,不過怎麼聽都透出幾分難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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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蛇誒,我很正常好不好?我就不信你不怕!等等,我說小鬼,你那麼有恃無恐,該不會,那條蛇是你抓來準備對付他們的吧?”平安抖着手指着小男孩。
小男孩臉上露出天使一般的微笑,似乎嘉獎她猜對了一般。
平安好虛弱的揉着太陽穴:“小鬼,你真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怪胎!”
脫險的兩人收拾好以後開始往市區走,小鬼身無長物,平安依舊提着她那藤編的行李箱。她走在前面,小鬼不肯被她牽着走,彆彆扭扭的跟在後面。
自從剛剛平安問小鬼住哪裏,要不要送他回去以後,那小鬼的臉色就開始千裏冰封。不管問什麼,都是一聲不吭。平安一開始不瞭解,不過想想也就知道原因了。
他們修真界傳世千載,當然家底豐厚,連喫飯用的蓋碗都是古董。但是平安知道,這世上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樣,不必操心民生問題。現在的英國,一戰的陰影還未過去,又迎來了全球性的金融危機。那些所謂的修道院一類的孤兒院,主要是靠捐助生存。1929年以來,破產的資本家無數,這些孤兒院很難獲得捐助。就算有,那裏面的生活也斷斷稱不上美好。
《簡愛》就是最好的例子,那陰暗的生活環境,最多兩餐的生活水平,都不是作者杜撰出來騙人的。更有甚者,他們根本就是免費的勞工。
平安看着那孩子的小手,這麼小的年紀,手上已經生了繭子,還有細密的傷痕。這不是一雙幼童該有的細嫩的手,而是如很多成人一般,經歷了本不該他經歷的勞作。她心生惻然。
一直到旅店訂了房間,要了飯菜,平安一直都保持着沉默。她不是坐喫山空的人,這麼些年,不但當初帶出來的錢還有富餘,自己也積攢了不少。畢竟她生平除了看書,幾乎沒第二項愛好,花錢的地方實在有限。她並不是介意負擔一個人的花銷,她是介意自己沒有辦法對自己以外的人負擔起責任。
店主阿姨送來了熱騰騰的飯菜,平安餓得快咬人,連忙招呼小鬼過來喫飯。店主的手藝不錯,平安又空腹了一整天,很快就風捲殘雲般的將自己那份一掃而空,然後撐得抱着肚子趴在一邊滿足的打嗝。
小鬼的餐桌禮儀不錯,雖然能看得出來也是餓得狠了,喫飯的速度算不上慢條斯理,但是舉止仍然十分斯文。不必說,這肯定又是那孤兒院的教育了。平安撇嘴,十分不屑。一份給成人準備的晚餐,這小鬼照樣喫得乾乾淨淨。
打發了小鬼去洗澡,平安繼續糾結。她是真不覺得,自己適合帶孩子。先別說她沒有經驗,她連愛心也欠奉。但是,無論怎麼樣,跟着她,總比回那喫人一樣的孤兒院好吧?那裏的孩子,有一部分是根本活不到成年的。沒有親人,死得無聲無息。平安抿脣,她再怎麼說,不會拿個孩子牟利吧?最起碼,也可以供他喫飽飯念大學吧?反正,這小鬼看起來也有七八歲了,至多十年,應該就能自立了。十年嘛,很快的!
做好了自我心理建設的平安看着沐浴出來的小鬼,很認真的開始徵求個人意見:“小鬼,你願不願意跟着我?”
小男孩黑水晶一樣的眼睛流光溢彩,他慢慢的要求:“說清楚。”
“呃,就是你跟我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反正我也沒什麼親人,你也是孤兒,大家半斤八兩麼。我保證在你不犯原則性錯誤的情況下絕不揍你,儘量對你實行愛的教育,當然我偶爾忍不住你記得跑快點……我們那兒跟你們不一樣,我師父可是經常拿戒尺追得我滿山跑……不過我脾氣比我師父好多了……”
看她又要開始無邊無際的發揮,小男孩及時掐斷:“好。”
“唔?你不需要再考慮下?”平安摸摸自己的臉,她長得很令人信任麼?這小鬼不怕她拐了他去賣啊!
小男孩低頭淺笑,依稀有了日後禍國殃民的風采:“我不認爲你能對我怎麼樣,要知道,我可是很會捉蛇的哦。”
這死小鬼——
平安深呼吸保持冷靜,纔不會在決定收養人家的第一天就直接上演人命案。
於是事情就這麼最終拍案。
“唔,對了,小鬼,我好像忘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tom,我叫tom。”
“哈哈哈,小鬼你名字好銼,十個人裏面就有八個叫tom!”
“那、你、又、叫、什、麼、了、不、起、的、名、字?”
“我叫平安啊。”
“平安……發音好奇怪。”
“我是外國人麼,你不懂的啦,總之是內涵很豐富,很有文化素養的名字。跟你的tom絕對不是一個檔次!”
“我說,平安,請你往裏面睡一點,不要把口水噴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