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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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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水中時明顯能感覺到水面在緩緩流淌,一點微光從許宗揚的左手邊透漏進來,偶爾竄入一陣涼風,許宗揚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兩人相互攙扶着從水裏起身,循着光線走去,走了幾步後,一個巨大的空洞出現在兩人面前,池水就是從這個空洞傾瀉而出。兩人同時在空洞邊緣收步,許宗揚抬頭看去,只見此時早已星光滿天,腳邊是一條河流,流水聲嘩嘩作響。

許宗揚長長吐了口氣,笑道:“原來第二個出口是在水池下,就是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把封堵出水口的石塊給衝開了。”

羅筱君道:“我猜應該是墓室裏石油燃燒時爆發的能量,加上封堵出水口的石塊年代一久早已鬆動,各種因素結合在一起造成的。”

許宗揚豎了下大拇指,由衷讚歎道:“好學生就是不一樣。”

死裏逃生,兩人都說不出的興奮,早忘了先前擠在狹小石棺裏的尷尬,相互攙扶着順流水的方位一路往下走去。

估摸着走了有一個多小時,滿天星斗絲毫未變羅筱君經過先前一番折騰,更是有氣無力,提議暫且坐下來休息一陣。

許宗揚的情形比她也好不到哪裏去,早已精疲力盡飢腸轆轆,涼人心相伴着走進了河畔樹林裏,許宗揚又去尋了些枯枝。好在最近幾天沒有下雨,縱使枯枝有些潮溼,翻找下去總能找到一兩根乾燥的柴火。又忙碌了一陣,一堆篝火終於升起。

兩人圍坐在火堆旁,想起這一晚的遭遇,同時變得沉默起來,待到衣服被烤乾,兩人早已相互靠在一起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宗揚突然聽到羅筱君急切的呼喊聲,急忙睜開眼睛,入眼只見白茫茫一片,羅筱君的聲音似乎從身後傳來,又似乎隔得極遠。

許宗揚只以爲自己瞎掉了,揉了揉眼睛,羅筱君的說話聲再次響起:“許宗揚你在哪裏?爲什麼我什麼都看不見。”

許宗揚這才明白原來是起霧了,可這舞未免有些大,轉念一想,畢竟是山林之中,倒也正常,當即穩定了心神,道:“你別亂動,我過去找你。”

羅筱君又應了一聲,許宗揚通過聲音辨別了她的大致方位,一路摸索着尋過去,胡亂抓到了羅筱君的衣服,鬆了口氣,隨即卻是狐疑道:“你的衣服上掛了什麼東西?”

羅筱君道:“什麼東西?沒有呀?”

許宗揚道:“好像是有珠子?”

“珠子?”羅筱君摸遍全身:“哪有珠子?喂,你不要開玩笑,我在這兒呢。”

許宗揚仔細聽去,只覺得羅筱君的說話聲飄忽不定,心道自己如果不是抓的羅筱君的衣服,那又是抓了個什麼玩意兒。慌亂之下想要鬆開手,有個乾枯的手掌撫上來,猛地抓住了許宗揚的胳膊。

與此同時,羅筱君驚慌失措的尖叫了一聲:“什麼東西……啊!”霎時沒了聲息。

許宗揚心繫羅筱君安危,奮力掙脫了幾下,只聽得咔嚓一聲響,抓着他的那玩意似乎被扯斷了,依舊死死捏着許宗揚的胳膊。

許宗揚心中焦急,顧不上去查看胳膊上掛着的東西,急切的喊道:“羅筱君、羅筱君!”

聲音在林中遠遠迴盪開來,羅筱君聲音全無,許宗揚剛剛鬆懈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摸準了一個方位,慌不擇路的跑去,期間好像被絆了一下,嘩啦一聲,上半身倒在水裏。

許宗揚嘴裏灌了幾口水,許宗揚連連咳嗽了幾聲,爬起身想要再次走開,然而雙腳似乎被什麼東西掛住了,緊緊箍着他的腳踝,許宗揚蹲下身準備解開,摸到兩隻乾枯的手掌,心頭一緊,已經猜到抓他的東西肯定是殭屍之類的。

當初中了屍毒那件事直到現在想起來還歷歷在目,心道這屍毒便是鍾離權都要退避三分,這次如果再被咬了,沒了羅剎相助,搞不好便是十死無生。當下更不敢遲疑,慌忙中在身邊摸到了個圓形的東西,沉甸甸的,估計是鵝卵石之類的,不再猶豫,一手抓住了乾枯手掌,摸準了位置,舉起石頭砸了下去。

咔嚓、咔嚓……

兩隻胳膊被鵝卵石砸斷,斷臂一如先前,依舊掛在許宗揚身上。許宗揚更不敢遲疑,連喊了幾聲鐵柺李,然而腦海裏全無聲息。許宗揚心中罵了一句,起身後退了幾步,兩腳同時踩進水裏,感受着水流方位,沿着河岸準備往下走。

羅筱君的說話聲再起:“許宗揚你在哪裏?”

許宗揚這次聽得真切,轉過身去,對羅筱君喊道:“不要停,一直喊我的名字。”

羅筱君依言照做,許宗揚循着聲音一路找過去,期間羅筱君的聲音斷斷續續又改變了幾次方位,許宗揚終於抓住了羅筱君的胳膊,出手有溫度,頓時放下心來:“可把你找到了。”

一把拉到他跟前,明顯感覺到羅筱君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着,說話聲上氣不接下氣:“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咬了我一口。”

許宗揚被嚇了一跳,急忙問道:“咬的哪裏?”

羅筱君道:“靠近肩膀的位置

,之前很痛,現在已經沒知覺了。”

許宗揚道:“我看看。”伸手胡亂摸去,期間好似劃過兩團鼓鼓的事物,羅筱君的身體顫動了一下,抓了許宗揚的手放到鎖骨位置,輕聲道:“就是這兒,硬硬的,有些粗糙。”

許宗揚用手指觸碰了幾下,心臟霎時涼了大半截,已經猜到咬羅筱君的東西必定是殭屍無疑,但此時此刻決不能告訴羅筱君實情,道:“沒什麼問題,故意是被野貓之類的東西抓到了,傷口暫時處於麻痹狀態。”

羅筱君嗯了一聲。

許宗揚又道:“你身上還有沒有糯米。”

羅筱君在木盒中摸到裝着糯米的鐵皮盒子,搖晃了幾下道:“還有一點。”頓了頓,突然帶着哭腔道:“你實話告訴我,咬我的東西是不是殭屍?”

許宗揚原本計劃編個謊話暫時用糯米抑制羅筱君體內的屍毒,然而聽她這麼一問,心知根本不可能瞞得住她:“應該是殭屍吧,不過你放心,中了屍毒後還有七天的緩衝時間,只要七天之內想方設法把屍毒排出去,你的身體便能恢復如初。”

羅筱君道:“等不了七天的。”

許宗揚道:“不可能,當初我中了屍毒,老臭蟲曾經告訴過我……”

羅筱君疑惑道:“你什麼時候中過屍毒?老臭蟲又是誰?”

如今兩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還是個未知數,許宗揚索性不再隱瞞,當即將自己的身份以及當初中屍毒的情緒言簡意賅的說與羅筱君聽,而後又道:“可如今我已經不靈了,身後的仙家不知道爲什麼,突然不再參與我的生活,沒了他們,我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羅筱君聽完後長長嘆了口氣:“早就覺得你不簡單,原來你比我還厲害,可是爲什麼那些仙家會、會突然間銷聲匿跡了。”

許宗揚苦笑一聲道:“我怎麼知道,對了,你剛剛爲什麼要說等不了七天?”

羅筱君聲若蚊鳴:“因爲我的另外一個地方也被咬了。”

許宗揚急忙問道:“哪裏?”

羅筱君搖了搖頭:“總之絕對等不了七天,實在不行,你就放下我,獨自離開吧。”

許宗揚怎麼可能真的丟下她一個人逃走,非君子所爲,聽羅筱君不願說起,更加心煩意亂,問道:“什麼時候被咬到的?”

羅筱君道:“就在你走過來之前,好像有兩個殭屍,咬過之後就不見了。”

“剛纔?”

許宗揚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當初中了屍毒後,其實就是羅剎用嘴幫他把屍毒吸出來的,彼時羅剎體內的陰陽之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平衡,只能算得上凡人一名,吸過屍毒後也沒有中毒的症狀,反而因爲體質特異,間接取走了許宗揚體內的氣運。

這些自然是事後羅剎親口跟他說過的。

許宗揚心想自己的身體被藍采和全捆過,體質比之羅剎雖然差了一點,但好歹也算是千錘百煉過的,當即毫不猶豫道:“如果是剛剛被咬,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幫你把屍毒弄出來。”

羅筱君好奇道:“什麼辦法?”

許宗揚說了,久久得不到羅筱君的回答,抓了羅筱君的另一隻手道:“別在猶豫了,等屍毒完全侵入體內,什麼法子都不管用了。”

羅筱君遲疑道:“可是,可是另外一個被咬的地方是在、在……”輕聲說了兩個字,隨即耳根發燙,低頭不語。

許宗揚聽得目瞪口呆,遲疑了一下,道:“這……管不了那麼多了,人命要緊。”

羅筱君急的快要哭出來:“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許宗揚道:“有,用糯米敷傷口,一連七日。”

羅筱君摸索到裝糯米的鐵盒,輕輕嘆了口氣,所剩不多的這些糯米另有急用,可不能因爲她而浪費了,當即下定了決心,道:“那就按照你的辦法吧。”

窸窸窣窣解開了衣服,指引着許宗揚找到了傷口位置,許宗揚心中默唸一聲仙家保佑,湊嘴上去……直至感受的嘴中腥甜,又換了位置,一來一去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林中的大霧開始逐漸散去,視線變得明朗起來,眼前出現了一抹白膩,許宗揚操作了一陣,確定羅筱君體內的屍毒皆被排除,這才急匆匆的跑到溪邊漱口,隨後靜靜的坐在河畔,聽得身後羅筱君穿戴完畢,正朝這邊走來,急忙制止道:“先不要過來!”

羅筱君慌忙停下腳步,知道許宗揚在擔憂被屍毒感染了,站在了不遠處,一手拿出了黑驢蹄子,只等許宗揚出現變異症狀,便用法寶暫且將他制服。

等了一陣,嘴脣上的麻癢感逐漸散去了,白霧已經徹底消散,天色放光,許宗揚低頭在中看了一陣,見臉色並沒有出現異常,這才鬆了口氣,起身對站在不遠處的羅筱君道:“好了。”

羅筱君收起了黑驢蹄子,耳根發燙,不敢去看許宗揚的眼睛。許宗揚之前只想着救人,根本沒有考慮太多,此時見羅筱君的神情,這才反應過來,也跟着老臉一紅,兩人相隔不遠沉默了

着。

許宗揚猶自不放心,走上前去,掀開羅筱君的衣領看了一眼,只見被咬過的地方微微浮腫,傷口處有鮮紅液體滲出。伸出手指摁了下,不再像之前那般乾燥堅硬,終於放下心來,一手扶着樹幹一手叉着腰,喘了幾口氣,放目望去,但見二人此時所處的位置與之前大不相同,雖然河流猶在,可河畔樹木明顯粗壯了許多。

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幾具乾枯的屍體隨意擺放着,看身上穿着,距離現代絕對不超過五年,其中一具屍體的腐爛程度更像是最近幾天才發生的。

許宗揚在河畔找到了被他用鵝卵石砸斷手掌的屍體,這具屍體算是年代最久的,乾枯的肌膚緊緊貼在骨架上,兩隻手臂自手肘齊斷,斷臂依舊掛在許宗揚的腿上。許宗揚費了好大力氣才掰下來,重新走到羅筱君身邊道:“如此看來,要抓我們的殭屍必定是石棺裏走失的那兩個墓主人了。”

抬頭看了看天色,半天天空被朝霞染紅,在林中投下斑駁光影。許宗揚見羅筱君依舊嬌羞不已,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之前說的話,聳了聳肩,心道這兩具殭屍如果不是懼怕陽光,他們兩個絕無逃脫的可能性。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待到朝陽完全升起,羅筱君這才從奇怪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俏臉在朝陽的映襯下紅紅的,偷偷看了一眼許宗揚,道:“接下來我們該去哪裏?”

許宗揚想了想,道:“基本可以肯定,石棺裏的墓主人變成了殭屍,至於這些死去的人,估計是附近上山採摘的居民們。我覺得我們可以先下山,休整一下,再補足了所需物品回來。那兩具殭屍暫時不敢離開這片山區,可能是因爲某些原因暫且被困在這兒,我們必須趕在被它們下山之前抓了,保證將來它們不會禍害他人。”

羅筱君得知了許宗揚的真實身份後,早對他言聽計從,兩人順着河流的方向朝下走,快到中午的時候,終於走出了這片山林,遠遠聽得山下人聲鼎沸,方言望去,少說也有上百人,正圍着一條河流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着。

突然看見兩個衣冠不整的男女從林中走出來,紛紛抬頭看去,暗自猜測着這對男女是不是進樹林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去了。有個年長一點的男人走過來,仔細打量了兩人一陣,用本地方言道:“你們是幹嘛的?”

許宗揚聽他的口音與介州有些相似,但其中的用詞又有些不同,上學那會兒倒是有個附近縣市的同學,心道原來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到了山的另外一頭,當即用有些生疏的本地方言撒謊道:“昨晚上山迷路了,好不容易才走出來。”

老頭狐疑的看了兩人一眼,突然壓低聲音道:“沒遇着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許宗揚暗想他怎麼知道山裏有殭屍,隨即聽到警/笛聲傳來,人羣自動分開了一條路,兩名警員走進來,用介州口音的普通話問道:“確定是三年前失蹤的趙得住?”

其中有個年齡約四十左右的婦女眼淚汪汪哽咽道:“肯定是我老公,三年前失蹤的那天他穿的就是這身衣服。”

那名警員又問道:“另外一具呢?沒有辨認出來?”

衆人齊刷刷的搖頭,許宗揚這時候纔看到在河畔躺着兩具骸骨,心知墓室水池出水口被衝開後,定是河道裏的屍體被水流衝下山了,隨即被本地人發現,引發了圍觀。

人羣中有個年紀不大的男生在兩名警員的耳邊說了一句,幾人齊齊朝許宗揚望過來,許宗揚心知他一定是在說看見他跟羅筱君從山林中走出之類的話,果然其中一名警員朝許宗揚走過來,繼續操着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道:“你們幹什麼去的?”

許宗揚用介州話回了一句,那名警員眼前一亮,低聲道:“老鄉?你怎麼進山去了?”

許宗揚無法據實相告,只能搖了搖頭,那名警員道:“不管怎樣,先跟我們回去一趟吧。”

許宗揚點了點頭,帶着羅筱君跟在警員身後朝人羣外走去,路過人羣時,許宗揚跟先前與他說過話的老頭子說道:“老伯伯,你說的奇怪的東西指的是什麼?”

老頭兒左右看了一眼,指着地上趙得住的屍體道:“山裏鬧殭屍,得住肯定是被殭屍咬死的,只是我說了沒人相信。”

許宗揚道:“老伯伯你沒看錯,山裏的確是有殭屍,我們兩個也險些被殭屍咬到,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老頭兒情緒變得激動起來:“我就說我沒有看錯,他們還不信。”

說話間,又有幾輛警車抵達現場,許宗揚快速交代了一句:“千萬不要讓村民上山。”隨後坐上了警車,一路朝本地派出所駛去。

去了所裏,那名介州調來的警員給兩人衝了茶,帶着兩人進了一間單獨辦公室,關上房門道:“老鄉,實話實說,你們是不是進過山。”

許宗揚飢渴難耐,輕輕抿了一口茶水,也不隱瞞,直言道:“確實是從山裏走出來的,不過我們是從官至嶺上的山,不知怎麼就繞到這邊來了。”

那警員眨了眨眼睛:“官至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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