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六歲皺了皺眉,轉身問幾個抬棺匠道:“屍體呢?”
爲首的抬棺匠姓陳,年過五十,抬了大半輩子的棺材,算是行家。這些年裏稀奇古怪的事情着實遇見不少,遇見生前怨氣中不願下葬的死者少說也有一打,見多識廣。然而馬老大這種情形卻是初次碰上,聽得曹六歲質問,囁喏了半晌,一個字兒也吐不出。
曹六歲心知他也着了道,自然不可能知道馬老大屍體的下落,問了也是白問,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已經恢復了力氣的許宗揚,三個人湊在一起,曹六歲道:“照現在這情形看來,馬老大的的目的怕是早達到了,不管馬老大抱着怎樣的心思,老馬家的日子今後估計不好過。”
他倒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在闡述一件事實。
許宗揚道:“不見得。”
經過這幾天相處,曹六歲已經知道許宗揚是個極有主見的人,他既然都說了不見得,事情肯定還有轉機。
許宗揚道:“咱不管馬老大犯的什麼煞,他既然拼着一口氣回村裏,自然是因爲村裏有他需要的東西,而這件東西跟馬老二家脫離不了關係,甚至涉及道身家性命,如今馬老二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足以證明馬老大的目的還沒有達到,所以事情必定還有迴旋的餘地。”
說着,目光轉向馬老二,道:“馬二哥,你想想看,有什麼東西是馬老大生前必須要得到的?”
馬老二嘆了口氣道:“能讓的我都讓了,能給的我也給了,大哥他……還有什麼不甘心的?”目光在兩兒子身上一掃而過,搖了搖頭。
馬有爲憤憤不平道:“能有什麼不甘心的,馬老大生前耍光棍,光腳不怕穿鞋的,做事蠻橫不講理,他還能想要什麼?”
馬老二怒道:“你個王八犢子,給我閉嘴。”
別看馬有爲早年也是許村一大禍害,見了馬老二,必定規規矩矩的,馬老二一發脾氣,馬有爲頓時偃旗息鼓,極其不忿的縮了縮脖子。
類似的話馬有爲之前已經說起過,爭遺產這種事情並不新鮮,但像馬家兄弟的事鬧到村子裏路人皆知卻還是頭一次,有些知情者聽馬有爲這麼一說,紛紛露出了玩味的表情,等着聽笑話。那隻馬老二突然一呵斥,頓時變得大失所望。
許宗揚聽出馬有爲話裏有話,朝着羅筱君和曹六歲使了個眼色,曹六歲當即安頓着衆人先行回家,其他的事再從長計議。一行人浩浩蕩
蕩的朝村子裏進發,墓坑前只留下許宗揚、馬家父子三人。等到衆人走遠,許宗揚才道:“馬二哥,現在沒了外人,你就告訴我吧。別人信不過,你連表弟我都信不過嗎?”
馬老二知道許宗揚的本事,當即也不隱瞞,將事情始末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許宗揚。原來馬有爲的爺爺在世前,曾無意中說起過,說家裏有件祖先傳下來的寶貝,聽他的口吻,自然是準備將這件傳家寶留給馬老二。
因爲之前兄弟兩因爲家產一事鬧過,馬爺爺是不是出於調和的目的,除了馬老二無人知曉,哪知道馬老大因此上心了,馬爺爺過世後,馬老大曾不止一次找過馬老二所要寶貝,當時的原話是這樣的。
“你馬老二有家有室有兒女,我就光棍一個,將來老了兩個拄哭喪棒的人都沒有,誰來給我養老送終。”意外之意自是表明將來老了,還指望着他爹留下來的寶貝找人照顧。
馬老二雖然對這個哥哥百般忍讓,能給的東西全都給了,唯獨這件東西,說什麼都不肯交給馬老大:“我爹在世的時候說過,這東西事關馬家未來,給了你哥,將來不免又要揮霍掉。留在你這裏,我死了好歹也能瞑目。”
馬老大光棍一個,飽一天餓一天,到手的東西過不了當晚便會揮霍掉。未成家的男人都有這種通病,要麼說爲什麼只有管家婆沒有管家公。
果然,留給馬老大的遺產沒幾年便被揮霍的一乾二淨,這間老院如果不是馬老二阻攔着,指不定會不會被馬老大低價處理掉。所以馬老二自然不可能將家傳的東西讓給他哥,兄弟兩爲此又大吵了一架,事後馬老二也賠了罪,該怎樣對待馬老大還是照着原先的樣子,馬老大自知理虧,兩兄弟把話攤開,也就那樣了。
許宗揚不由得好奇道:“馬二哥,這到底是什麼一件寶貝,值得馬大哥念念不忘的?”
馬老二苦笑道:“哪有什麼寶貝,我爹當時只不過是爲了調解我跟我哥的關係,那會兒我的脾氣可比現在暴躁多了,我爹生怕我會做出什麼傻事,許了個空頭支票給我,安撫我的心。”
許宗揚心裏一想,倒也是,也不知道馬有爲兄弟爲什麼沒有遺傳他爹的性格。要知道在當年,馬老二的脾氣那可是出了名的,人送綽號‘麥秸草’,脾氣那可是一點就炸,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許宗揚道:“合着你哥就因爲這個莫須有的東西跟你幾次翻臉?”
馬
老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三人朝村子裏緩緩走去,走了一段距離,遠遠看見馬有錢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剛停下便上氣不接下氣道:“快、快回去看看,我大伯的屍首找着了。”
早在之前發現棺材裏的人是許宗揚後,曹六歲便安頓了人去尋找馬老大的屍體,那會兒自然是抱着死馬權當活馬醫的心態,找不找的到全看天意。原本只是僥倖一試,結果還真給尋着了。
許宗揚急匆匆的跟着馬有錢去了,才發現馬老大的屍體竟然就在老院雜物房的大木頭櫃子裏。那木頭櫃子是老式的衣櫃,塗了黑漆,扔在雜物房裏少說也有二三十年了,上頭掛着一把老銅鎖,馬有爲的爺爺過世後基本上沒有打開過。
剛剛回去之後,馬有錢鬼使神差的想去雜物房看看,驚訝的發現那把老銅鎖竟然開了。打開這間衣櫃可是馬有錢小時候的夢想,孩童時期的想法都比較單純,總覺得這櫃子裏鎖着一些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分家之後老櫃子留給了馬老大,馬有錢出世那會兒兩兄弟已經鬧得不可開交,這個大伯脾氣跟馬老二一樣,馬有錢對他可是十分懼怕,那還敢奢望去櫃子裏‘尋寶’。
覺察到櫃子的異常,馬有爲不敢輕舉妄動,連忙喊了曹六歲過去,幾人打開衣櫃後,咚的一聲掉出一個長條狀的物件,不是馬老大又是誰。
跟着馬有錢去了家裏,馬老大屍體已經被放在家裏的靈堂前,身上蒙着黑布。好在如今已經是深秋,天氣寒冷,屍體尚且沒有腐敗。
羅筱君正站在屍體旁念着什麼,唸了一陣後手抓一張符,掀開黑布後貼在了馬老大的額頭上,鬆了口氣出了門廳,見許宗揚回來,連忙迎了上去,低聲道:“剛剛我開天眼看過了,馬老大的屍體……並沒有什麼異常。”
許宗揚道:“沒有異常,那屍體怎麼會自己跑出來?”
羅筱君道:“我懷疑有人在作怪。”
曹六歲也走了過來,羅筱君的話自然全數聽進去了,不斷的搖頭道:“絕對不是人爲的,幾天前我就算過,馬老大這是衝煞了,煞氣作祟才導致接連的怪事發生。”
羅筱君道:“絕不可能,如果真是衝煞,爲什麼我在他身上沒有看到煞氣。”
許宗揚聽得兩人已經開始爭辯,皺了皺眉道:“有沒有這種可能,煞氣其實並不在馬老大身上?”這般說着,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不遠處的馬老二一眼。